尽管公共区块链上的交易记录完全公开且永久可查,但稳定币、加密资产与去中心化金融(DeFi)生态系统的规模、碎片化与复杂性,使得从原始数据中提取有意义的经济信号变得异常困难。2025年底,全球加密资产总市值约3万亿美元,稳定币市场规模突破3,000亿美元,年增长率达50%。然而,常用的链上指标如市值、转账量和锁定总价值(TVL)严重依赖对所有权、估值及协议行为的假设,导致其经济解释存在显著偏差。
三重测度挑战的技术根源
研究团队基于荷兰央行(DNB)、国际清算银行(BIS)创新中心与德意志联邦银行联合运营的Mercurius平台,整合比特币、以太坊与波场三大公链约1,000亿条全节点记录,识别出三大结构性挑战:
比特币的聚合挑战:UTXO模型混淆经济转移
比特币采用未花费交易输出(UTXO)模型,每笔交易必须完整消耗输入,常产生“找零”输出。由于中本聪建议每笔交易使用新地址以增强隐私,找零输出与真实转账难以区分,导致链上转账量被高估。研究显示,在不同处理方法下,比特币转账价值最多相差6倍。此外,简单市值在价格飙升期可达已实现市值(RMC)的4倍,凸显估值方法对指标结果的重大影响。
以太坊的可编程性挑战:智能合约泛滥掩盖真实活动
以太坊的图灵完备设计支持复杂金融逻辑,单笔交易可触发多个合约,形成“金融乐高”。然而,经济信号分散于交易输入、事件日志、执行踪迹和状态差异中,而日志由开发者自定义,可能不完整或误导。尽管ERC-20等标准存在,但遵守属自愿,大量合约虽具标准接口却不实现其语义。研究发现,以太坊6,750万个活跃合约中,超5,400万无法按技术标准归类。此外,“USDT”符号被约7,000个代币合约滥用,真假难辨。
波场与跨链可比性挑战:同一代币,不同角色
波场虽兼容EVM,但采用带宽与能量双资源模型,并支持无需虚拟机的TRC-10代币。这导致表面相同的稳定币在不同链上承担不同经济功能。研究显示,以太坊上超过20%的USDT由智能合约持有,主要用于DeFi质押与流动性提供;而波场上该比例仅约1%,主要用于支付与储值。这种基础设施差异使得跨链简单加总会严重扭曲对市场活动的理解。
关键实证发现
数据显示,稳定币发行高度集中:USDT总供应约1,800亿美元,主要分布于以太坊与波场;USDC约750亿美元,其中以太坊占近三分之二。研究覆盖全球82%的稳定币交易数据。
在比特币方面,剔除15年以上未动的“丢失币”(约180万枚)后,调整市值更贴近实际流通价值。已实现市值(RMC)在2022年市场下跌期间反而高于简单市值,反映长期持币行为对估值的影响。
在DeFi层面,虚假USDT代币活动自2020年起激增,累计发行量达1,000亿单位,季度转移量峰值超150亿,且与真实USDT活动呈正相关,暴露监管盲区。



政策启示:从点估计走向区间估计
研究强调,当前广泛使用的链上指标实为“噪声近似”,微小的数据处理差异即可导致对经济活动的截然不同判断。作者建议:第一,采用区间估计替代单一数值,反映协议特定的不确定性;第二,结合技术分类与专家判断锚定经济含义;第三,跨链分析应区分基础设施特性与资产身份,避免误判风险。
随着加密市场与传统金融体系日益融合,准确解读链上数据对金融稳定监管至关重要。央行与监管机构需超越表面透明,深入理解底层技术架构对指标构建的根本影响。
